921大地震后,幸存者的自杀问题,再度引起社会极大的关切,自杀是精神医学的急症,为什么病人会有这么坚强的自杀决心,是否有些预防措施,可以预先防范这类人间悲剧?
自杀与暴力是一体两面,自杀是伤害自己,暴力是攻击他人,佛洛伊德曾提出死亡的动力(Thanatos)的理论,针对暴力攻击及自杀行为做出诠释。佛洛伊德最早认为,一切生物都具有生命本能(Eros),所有的能量及欲望(Libido)都是为了提升生命,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佛洛伊德见识战争残酷的本质,针对生命本能(Eros)学说做出修正,他反而提出死亡的动力说(Thanatos),生命的能量是为了破坏或毁灭生命,攻击行为即本于死亡的动力,自杀与暴力其实是同一回事。
临床上与自杀关系最为密切为精神疾病及酗酒,精神疾病中又以忧郁症最为重要,此外精神分裂症之病人,当精神症状逐渐稳定时,若呈现情绪低落、绝望(hopeless)的症状,也会自杀。内科疾病以爱滋病病人(AIDS)自杀率最高,若又同时合并忧郁症、药瘾、酒瘾、痴呆等症状,自杀的危险性更高。
忧郁症之记忆口诀: SIGECAPS = SIG + Energy + CAPSules
Sleep disorder (either increased or decreased sleep):失眠或多眠
Interest deficit (anhedonia):对任何事兴趣缺缺
Guilt (worthlessness, hopelessness, regret):罪恶感,无价值感,绝望,悔恨
Energy deficit:无精打采,精神不振
Concentration deficit:精神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
Appetite disorder (either decreased or increased):胃口变差,体重减轻,或暴食,体重骤增
Psychomotor retardation or agitation:行动呆滞或焦躁不安
Suicidality:自杀行为或自杀意念
…and depressed mood 情绪低落
自杀危险因子的评估:
SAD PERSONS Rating Scale:一项算一分,总分愈高,自杀的危险性愈高
S: sex,女性的自杀率高,以药物过量最常见(drug overdose),男性常选择猛烈的自杀方式,成功率高,因此男性的自杀危险性较高。
A: age,青少年晚期,即20岁上下,以及年老,年龄在60-70岁以上之病人,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D: depression,忧郁症之病人,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P: previous attempt,过去曾经自杀过之病人,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E: ethanol, alcohol,酗酒之病人,行为较冲动,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R: rational thinking loss, psychosis,精神状态混乱之病人,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command hallucination,行为受到幻觉的指使。
alien control,病人自觉被外力控制,无法反抗。
religious preoccupation,宗教的狂热。1993年美国德州发生大卫教派集体自焚事件,引起全球的震撼,当时有大卫教派集体住在德州Wacco的某庄园,积屯大量枪械弹药,州政府担心发生意外,报告联邦政府,美国司法部派遣酒精及枪械管理局 (Alcohol and Firearm Agency)及联邦调查局 (FBI)的精锐,双方僵持不下,当攻坚部队派出装甲车准备攻坚,庄园内突然冒出火苗,一下子死了数十人。2000年初,非洲乌干达的末世教徒也传出集体自焚事件,死了400多人。
S: supportive system,缺乏社会、家庭支持系统者,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O: organized plan,已经写好遗书,而且事先演练过的病人,譬如不时举枪瞄准自己的太阳穴,自杀危险性较高。
N: no spouse,鳏、寡、孤、独者,自杀危险性较高。
S: sickness,慢性疾病,长期卧床,缺乏自我照顾能力,其自杀危险性较高。
And others, such as suicide methods,猛烈激进的自杀方式,譬如刀、枪、上吊的方式。
临床会谈之重点:
若怀疑病人有忧郁症或酒精依赖之症状,应详加询问。
忧郁症之重点以前面所提到的SIGECAPS = SIG + Energy + CAPSules,加上情绪低落(depressed mood),酒精依赖则以CAGE之问题来筛选:
CAGE 问卷的题目:
1. Have you ever felt you ought to Cut down on your drinking?是否曾经考虑过戒酒?
2. Have people Annoyed you by criticizing your drinking?是否曾经因为他人批评你喝酒而感到困扰?
3. Have you ever felt bad or Guilty about your drinking?是否曾经因为喝酒而觉得罪恶感?
4. Have you ever had a drink first thing in the morning to steady your nerves or get rid of a hangover(Eye-opener)?是否曾经因为早晨起床后头重脚轻,需要藉着喝酒来让头脑清楚?
自杀需要非常坚决之意志,因此病人不会因为医护人员询问自杀之相关事宜,而一时想到自杀,会谈时并不须忌讳提到自杀的字眼。如果发现病人有忧郁之症状或酒瘾药瘾的病史,一定要询问自杀的意念及行为。病人常因为自杀的意念或行为感到羞耻,因此会谈时,最好以第三人称为主述的问句,预先病人帮想好下台阶,“某某先生(小姐),很多人像您这般心情低落的时候,会一时想不开,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知道您是否有过这样的念头,或者真的去做过?
临床会谈的重点首先要了解自杀意念之严重度,例如“您何时开始有自杀之念头?当您开始有自杀之念头,是否生活上有某些烦恼?您偶而想要自杀,还是整天都在想?您是否觉得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您是否觉得活着一点意义也没有?什么情况下,您会觉得好些(例如与家人谈一谈,或者服用酒精及其他成瘾药物)?什么情况下,您会觉得更糟?(例如孤单一个人)您是否有计划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您是否能控制自己的自杀念头?或者暂时先压制,再赶紧寻求他人的协助?是否因为某些人或某些事阻止您自杀(例如家人,宗教信仰等等)?“
接着判断病人自杀行为的危险性,例如“您可曾拥有过枪械或接触过枪械?您可曾接触到过有潜在危险性的药品?您可曾想像过您的葬礼的进行过程,以及别人是如何看待您的死亡?您可曾演练过自杀的动作?您可曾改变过您的遗嘱、身后保险金的项目等等,或者将您心爱的物品全部转赠他人?“
当病人有强烈之自杀意念时,尽可能劝阻病人,同时要询问是否欲与他人同归于尽,留给病人临床工作人员的连络电话,告诉病人必要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请求协助。同时应告知家属,必要时甚至安排强制住院。
自杀的处置,依照严重程度,例如夫妻口角引起太太的自杀作态,可能只需要短暂的危机处理(Crisis intervention),但是病情严重的忧郁症或精神错乱可能就必须住院甚至强制住院,住院期间,医护人员应定时探视病人(例如每隔15分钟),检查随身之危险物品,经评估后,如果自杀之危险性仍相当高,应请求家属亲自或派遣看护24小时全天候陪伴。目前药物治疗以SSRI(Serotonin specific reuptake inhibitor)这类的抗忧郁剂为第一线药物,过去治疗忧郁症的三环抗忧郁剂,可能反而成为病人自杀的工具(药物过量),导致Torsades de pointes,引起Ventricular tachycardia(VT),不适用于自杀之病人。抗忧郁剂的效果需要累积一段时间,通常不会立刻见效,如果病人自杀的危险性极高,可以考虑迳行电痉挛治疗(ECT),其效果非常快速,曾有位病人前一天晚上还不停的以撞墙方式自伤,经过一次电痉挛治疗,自杀的意念及行为就得到缓解。病情不甚严重时,可以考虑门诊时进行心理治疗,认知治疗,及行为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