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办公室里的职员们最近越来越发现:他似乎有些不对了。他最近的穿着越来越邋遢,白衬衫上可见暗褐色的茶渍,一条西装裤皱巴巴的,连领带结也打成一团。更令人不解的是:最爱干净的他,竟然浑身发臭,活似好几天没洗澡。工作上也是错误连连,跟平日谨慎的他完全两样。
王先生是他的好友,有天忍不住,在私底下问了他。他一脸尴尬,欲言又止,王先生说好说歹,他才抖出他的心事——原来,自从半年前开始,赵先生不知怎地,在洗澡前一定得踏着某种固定的步伐,才能走进浴室。他必须走到浴室门口,左脚向前跨半步,伸出右手拉住把手,右脚再向前跨三小步,如此才能打开浴室的门。进了浴室,他一定得在门口转三圈,然后用左手拿起水龙,扭开水,再关掉,放回去,之后才能脱衣服洗澡。
这套动作就像祭孔大典的仪式,丝毫不能做错,一旦错了一步,诸如:在门口只转两圈,或是错用右手拿起水龙。这时,他就得退出浴室,重来一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赵先生痛苦地说。“只要我不这么做,就仿佛会有灾难要发生似的,浑身不对劲,坐立难安。”王先生到赵先生拜访后,从赵太太又急又气的描述中,才知道赵先生为了不敢上浴室,已经好几个礼拜没洗澡了。“他啊!中邪啦!”赵太太指着赵先生的鼻子叫嚣道。赵先生只是一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赵先生上台北,到我的门诊前,已经被当成疯子半年了。全部的同事都吓得不敢跟他接近,他也非常苦恼,还好上司念在他过去的努力,还没开除他,只给他一个最后通牒——要他立刻把病给治好。
赵先生到底得了什么病呢?事实上,他不是一般人以为的“精神分裂症”,更不是时下最热门的“忧郁症”。他罹患的是一种很怪异的疾病,叫做“强迫症”。强迫症并不罕见,只是绝大多数罹病者都羞于启齿,宁可把泪水往肚里吞,就是不好意思告诉别人。
强迫症有很多种,约略可以分成两大类:“强迫性意念”与“强迫性行为”。“强迫性意念”患者可能会反覆感觉到有一些意念跑到心中来,赶也赶不走,但偏偏这些又是自己的念头,但就是仿佛身不由己,明知不必想那么多,但不想又不行。这些意念包罗万象:患者可能不停地想到一些人死掉、不停地看到某些悲剧的画面、不断去回想当时出糗或痛苦的画面、不断得去想“人从何处来?”、不断担心细菌会不会感染到自己的食物。严重时,患者可能有一些绝对不能见容于社会的冲动,诸如想强奸母亲、想从高楼处往下跳等。患者清楚这些是不可能、而且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所以会努力去对抗自己的意念,弄得自己紧张西西。
“强迫性行为”则更进一步,患者会有重复而无意义行为出来。例如患者不断去洗手,洗到手都破皮了,还是不能停止;患者也可能反覆去检查瓦斯、水龙头是否关好,才刚检查无误,一躺上床,又不能放心,只好再去检查一次;患者要停车时也可能不断反复下车,检查自己是否停的四平八稳,完全对称。
强迫症患者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是发疯了?事实上,这是一种过虑的想法。强迫症患者既不是自己“想太多”,也不是“发疯了”。强迫症是一种脑中的疾病,是可以治疗的。
确切的病因虽然目前还找不到。但许多研究者已经发现:强迫症患者脑中的一个区域“基底核”处可能有病变,导致一些冲动、意念一旦想到,就再也关不掉。换言之,患者原本的念头是正常的,诸如:“检查瓦斯是否有关”、“车子是否停好”等,但是检查一遍就好了,无须一遍又一遍反覆去检查,但因为患者脑中的基底核却有问题,导致患者无法停止自己的行动。
治疗原则上,是以“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来治疗最有效。诸如:百忧解(Prozac)、克忧果(Seroxat)、Zoloft、Luvox、Cipram等药物都能够治疗。剂量的给予需要稍高些,但是不会有成瘾性,也不会有后遗症,长期服用后,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一般的“镇定剂”或“安眠药”对于强迫症的治疗是不会有效果的。无须使用这类药物。患者在高剂量的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剂治疗超过六周后,效果就会慢慢出现,症状会一个接一个减少,不少患者能够完全恢复正常,部分患者则会残留一点症状下来。为了担心复发,一般建议即使症状缓解后,都要继续服药六个月到一年,然后才慢慢减量。
强迫症的症状虽然很令人尴尬,但疾病本身却不会影响生命,也不会影响肝脏、肾脏、心脏等器官功能,长期下来也不会让人“发疯”,也不会变成痴呆症。基本上,患者无须终身服药,只要症状缓解后,即可尝试停药,但必须注意是否复发——强迫症是一种很容易复发的疾病,目前尚没有药物可以一劳永逸地治愈它。倘若有复发迹象,就要及早回到门诊,继续接受治疗一阵子。